我总感觉生孩子这件事本身就违背我的意愿，因此心里郁积着一个大“疙瘩”。在接下来的四年多里，我在家什么事都不干，虽然觉得女儿活泼可爱，但平时她的衣食住行，我全权交给了带她的保姆；家里电器坏了、水管堵了、搞家庭聚会要准备什么菜肴、逢年过节要如何准备礼品，我也通通不上心，遇到问题就一个电话打到白石那里，不管他是在开会还是在出差，全交
 
 
给他搞定。

因我俩都没正式单位，白石在外面拼命赚钱，而且把赚来的钱也全都拿回家，用来养房养车、交水电煤、抚养女儿、交保险和平常过日子，肩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。即便如此，我还是抱怨多多。尽管时常看到他进门时表情很疲倦，我还是永远对他抱怨，嫌他忙着工作，没更多的时间来陪我和女儿，嫌他不理解我的精神需求，嫌他没情趣、太现实。对于我的“作”，白石开始隐忍，后来越来越不满，他认为男人就该养家，所以要趁年轻多赚些钱，为将来养老和孩子的教育打基础；而我则应该享受现在衣食无忧的日子，应该像他一样喜欢“金三角”的家庭模式。

我觉得白石的关注与我截然不同，无法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，和他多次激烈地争吵，还当着他的面服下20多粒安眠药。我昏睡过去，根本不记得白石是如何送我到医院洗胃的，直到事后看了病历，又听人讲洗胃其实很痛苦，心里才有点后怕。

在我的坚持下，我们去办了好几次离婚，第一次走到车库就后悔了，第二次走到民政局的楼前又后悔了，两个人流着眼泪回了家。可消停不了多久，我们之间又会爆发“战争”，每次都纠缠在生孩子这件事上。我很羡慕丁克家庭，因此对白石说：“不能说一个人（尤其是女人）如果不喜欢孩子，就是一个没有爱心的人。有些父母只爱自己的孩子，那种爱其实很自私，而一些无子女的成年人，会主动去关注残疾人、失学儿童、孤寡老人，那才是真正的博爱呢。”见白石对我的观点不屑一顾，我就揪他的“小辫子”，问他婚前既然答应过我不要孩子，为何又出尔反尔。对这个问题，白石倒讲了实话：“我觉得如果一个男人的老婆不肯替他生孩子，他会感觉很没面子的。我当初是答应过你，可我以为结婚后你的想法会受周围环境的影响而改变，毕竟身边的亲戚朋友没有一家是丁克。”

“白石还对我说，等我老了就会接受他的观点，庆幸我在最佳生育年龄做了母亲。”翠玉说完补充说，白石讲的也有一定的道理，但问题的关键在于，他让她太快地进入到母亲这个角色，而她根本没准备好。

我想补偿对女儿的亏欠

第四次去民政局，我和白石到底把离婚手续办了,那是去年初秋的事情。离婚后，我主动把女儿揽在身边，一是想让自己忙碌起来，不用过多地陷在不开心的回忆里———父母婚姻失败了，我的婚姻也失败了，人生实在太残忍；另一方面，我想弥补一些对女儿的亏欠，毕竟我理解父母离异对孩子心理上的影响：离婚是两个成年人做出的决定，但对于幼小的孩子来说，太不公平了。

刚刚离婚时，我沉浸在巨大的失落感里，无暇顾及女儿，天天睡到自然醒，高兴了就跑到女儿房间里，听她聊聊幼儿园的趣事，自己一烦，就回房间把门关上，把电视机打开，一个人发呆。慢慢地，我感觉自己需要改变，不能总是揪住过去的不快。孩子是无辜的，我是她的母亲，我得负起责任，给她全部的爱。下定决心后，我辞退了家里的保姆。

忽然之间，生活大变样。晚上，我第一次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。每天清早五点多，我就从床上爬起来，急急忙忙地准备早餐，督促女儿穿衣、洗漱、吃饭，送她上学，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战斗。下午四五点钟把女儿接回家，她总是兴奋地讲幼儿园一天里发生的事情，我尽管自己情绪不佳，但还是提醒自己，把情绪放到一边，尽可能给孩子笑脸，和女儿在房间里、小花园里打打闹闹。离婚前，我从没下过厨房，现在为了给女儿补充营养，我也学会了看菜谱烧菜，虽然谈不上什么手艺，可女儿吃得很香。那天我下了一锅面条，里面放了点鱼丸和青菜，女儿可能肚子早就饿了，闻到香味，开心地跑到灶台前，踮起脚来看。看到这一幕，我心里一酸，第一次后悔自己不该如此任性，后悔以前对女儿、对白石、对这个家都亏欠太多。

转眼就是元旦。因为是我和白石分开后的第一个新年，我不想让女儿闷在家里难过，听她说天上有时飞过飞机，很渴望亲自去坐一坐，我就很冲动地订了电子客票，当天下午就陪女儿飞到了北京。北京正好下了场大雪，公园里是一片洁白的琉璃世界。女儿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白雪，激动地在雪地里打滚，和我打雪仗。因为幼儿园元月4日要上学，我不想让女儿无故缺课，就没在北京过多停留，3日下午回到了上海。女儿很高兴这次的北京之行，抱着我的脖子说：“妈妈，我和你两个人一起生活，也没什么，等你老了我会照顾你的。”

经过一段时间的反省，我真的觉得自己以前做得不够好，在婚姻中索取太多、付出太少。有次白石来家里看女儿，我问他是否能复婚，但他的心好像是彻底冷掉了，他说如果我因此而变得很坚强自立，他很为我欣慰，至于复婚嘛，就不用再提了。其实我真的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，希望白石能够回心转意，但看起来希望不大。

不知不觉，电话里聊了一个多小时，放下听筒前，翠玉很认真地对我说：“我认为自己还是有爱的能力的。”尽管她看不见，我还是郑重地点点头，内心替她和女儿祈祷，希望她越来越坚强自立，希望那个喜欢雪世界的可爱宝宝，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。